“等会儿开始吃，”路易斯对正往厨房外走的克劳迪娅说，“我就来。”
　　饥肠辘辘的克劳迪娅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比萨，番茄酱和软软的奶酪散发诱人的香味，她食欲大动，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仿佛咬了一口似的。但是路易斯习惯了磨蹭，还没过来，比萨慢慢凉了。克劳迪娅觉得自己就像他们家的狗墨菲受训时的样子：“等会儿!”训导员对食盘旁边的墨菲说，这只饥饿的狗只好可怜巴巴地举起前爪，悬在半空中。等墨菲在空中停了足够长的时间，让人觉得她会一直等下去时，训导员会宣布：“很好!”直到这时，墨菲才可以吃盆里的食物。
　　难道路易斯故意慢慢吞吞，想证明他可以让克劳迪娅不管有多饿都会一直等下去?抑或他非常希望两个人能够一起坐下来吃顿晚饭?换句话说，他说“等会儿开始吃”时，这句话是一种控制技巧(想让克劳迪娅适应他的节奏和时间安排)呢，还是一种保持亲密的方式(保留他们共进晚餐的习惯)?答案是，两者都有。一起坐在餐桌旁吃饭，将不同的个体联结成一家人，这是最能唤起家的感觉的日常仪式之一。同时，由于双方必须都坐到桌边(才能吃晚餐)，使得路易斯有权力让克劳迪娅等他。因此，想彼此亲近，就得忍受对方的控制，而相互控制本身就是一种维系感情的方式。
　　控制和情感维系纠缠在一起，常常作为两股相互冲突的力量串起一家人的所有谈话。这双重影响力解释了何以关心和批评共存于同一句话中。提出忠告，建议有所改变以及做出评价这些举动，从情感维系的角度来看是表示关心的信号，但是从争取控制权的角度来看，这是对别人的奚落，干涉了别人想支配自己生活和行动的愿望，还质疑别人做事的方式，指示说应该这样做那样做，就是不可以想怎么做就怎么做。这正是关心和批评像结绳一样纠缠在一起的原因。
　　驱使我们对言外信息做出反应的力量也推动我们在对话中寻求感情的维系和对对方的控制权。因此，要改善家人之间的沟通效果，在区分了信息和言外信息之后，第二步就是领会控制权和情感维系这双重含义。我们一旦理清了这些复杂的多层次含义，逐一分析，那么，再来说一说我们的交谈方式——即进行言外信息沟通——将有助于解决家庭问题，而不是使之日益恶化。
　　小火星，大爆炸
　　既然信息和言外信息、情感维系和控制权的关系错综复杂，哪怕是一句最微不足道的建议或指正，也能引爆长期以来因为总是受批评而积累的怨气。这里有一个例子：一天薇薇安在洗盘子。她想把滤水漏斗弄成开放状态，这样既能把水滤掉，也能接 ……

前言

　　生活中，人们常常会遇到这样那样的不如意，这个时候往往会拿起电话，向姐姐、妈妈、哥哥或向爸爸倾诉，希望能从亲人那儿得到安慰，比如听说了一个不好的消息，或者陷入忧郁沮丧的情绪中无法自拔。一般情况下你会如愿以偿，但有时你也会感到很失望，甚至更加沮丧。
　　为什么家人之间的谈话总是拐弯抹角，让彼此纠缠在各种心结中，徒生重重误会呢?
　　通过交谈，我们建立起彼此之间的关系，并不断完善这些关系；通过交谈，我们得到安慰，也受到伤害。我的终生职业就是通过分析日常对话的运作方式来了解这些关系：它们是如何发生作用的?我们如何使之发挥更好的影响?在所有人与人之间的交流中，对人们影响最大，或者说最让人感到困扰的，莫过于家庭成员之间的对话了。在本书中，我将着重分析家庭成员之间的交谈——尤其是成年的家庭成员之间，包括成年人和父母之间，父母和长大成人的孩子之间以及成年的兄弟姐妹之间的交谈。
　　家就仿佛是一个高压锅，里面的各种关系都处于一种激烈的碰撞之中。在这种互动背后，有一套通行的机制，适用于家人之间以及其他人际关系间的交流。不同的是，家人之间的对话往往带来更显著的效果、更激烈的反应，因为每个人的价值观和世界观，包括我们的是非感，我们对这个世界的认同和起码的判断力，分分秒秒都在经受考验，甚至濒临破产。在这本书中，我将对“高压锅”里发生的情况做一番调查，分析我们的交谈方式何以促成了家庭关系中特有的慰藉和痛苦。一旦你知道了里面有哪些内容，了解了高压锅的压力对哪些东西产生作用，就能够以不同于以往的新方法搅拌里面的配料，使之调和。
　　在《我不是那个意思》(That’s not what lmeant)一书中，我就“交谈风格”这一概念进行了阐释，说明何以了解谈话的运作方式能够对建设彼此的关系有启发，为改善彼此的关系提供一个出发点。《男女亲密对话》(YouJustDon’tUnderstand)一书着重分析女人和男人的谈话风格——为什么既相同又大有区别，这些不同是如何给人们平添苦恼的，以及怎样通过了解这些区别来消解某些烦恼。《办公室男女对话》(Talkingfrom 9 tO 5：Women and Men at
Work)一书涉及的话题和原先的副标题一样，即“女人和男人的交谈风格是如何影响到谁占主导地位的——谁言听计从，谁拥有威信，哪些东西得以奏效”。随后，在《辩论文化》(The Argument Culture)一书中，我讲到公共场合的交谈——涉及媒体、政治、法律和教育等方面——以及人们总是争强好胜，习惯于把任何事情都当作一场潜在争斗。
　　现在冈到我最感兴趣的话题：日常对话使用的语言，以及这种语言如何在创造、巩固、丰富和改善家庭内部的各种关系上发挥作用或者未能取得相应效果的。
　　时下我们听到大量关于家庭的讨论。政治家们在演说中谈到“家庭观念”，使演说本身显得生动而富有人情味。如果有人以“我想多花些时间陪伴我的家人”为由放弃工作或者公职，没有人会质疑他的动机。我们宽宏大量地说一句“他们毕竟是一家人吗”，就会原谅那些通常情况下绝不能忍受的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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